• 2010-11-23

    我要回去啦


    2008年10月 | 我的房间

    凌晨四点刚过。
    将最后一只洗净的酒碗擦干,摆放整齐。
    将垃圾系紧,放在后门外;依次将木梯子、地刷抬进厕所,上锁。
    将书包收拾好,熄灭最后一盏灯。
    将醉倒在气垫床上的老妖怪摇醒,我要回去啦,你手机在这里,别睡太死呀,不怕一万就怕万一。
    我要回去啦。
    老妖怪努力睁开眼睛,歪歪斜斜坐起来,摸过袜子,就要穿鞋送我。
    我赶紧跑走,今天不要你送啦。

    凌晨四点多,独自走在落满紫荆花瓣的小道,沿途空无一人,好像做梦哟。
    许多许多年以前,也是这样的小道,铺在家和学校之间。
    也是背着重重的书包走在上面。
    有时候会停下来观察那些长在低处很嫩的叶子,像一个个透明的小屁股。
    更多的时候,会捡一片很老的叶子,沿着经脉撕成一条条,或者干脆做成一只兔子。
    踩着这样的小道,彷佛走向来时的地方。
    回,回去,回来。
    有这样一条小路可以带你自如归去来兮,回不回,相信都会很有归宿感的吧。

    昨天聊天的时候,姨爹说,他将来如果有一小块地,
    上面就写:这里躺着一个老头,他最爱吃洋葱。
    唉,这句式真叫人伤感。
    可是走在这样落满紫荆花瓣的小道上,
    我想到,要么我的那块地,就这样写吧:
    这里躺着一个老太婆,这辈子都是她的童年。

   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如愿以偿啦。

    “专心想一想当下活着的这一刻,在这一刻没有悲伤。回忆过去才有悲伤,而设想未来则引发恐惧。”

     


  • 2010年1月 | 偶遇

    前行的路上,一切困难的存在都很合理,都很值得体会,不是吗。

  • 本来想梳理一些关于馆子的心里话,结果梳成了八股样(请见我附在最后的流水账)。这段日子基本每晚都在尝试各种各样的酒,喝得那叫一个醉生梦死。以前爱喝的那些酒,真正到了要拿出来给陌生人分享时,就不得不站到一个假想的立场上重新认识它们:怎样能叫人喝得过瘾,又不过量;怎样能让那些跟我们一样,不喜欢吵闹又好酒的人,找到日子就该这样过的感觉;甚至让那些对江南老酒不了解的人,都能够体会到不同年份、不同喝法中,那股同样醇厚、同样是娓娓道来的劲。

     

    开一家像房间一样的小酒吧,是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弃过的想法。但如果没有几年前在浙江那一个多月对花雕的狂热,估计也不会有馆子越来越坚定的经营方向。当时把各种黄酒乱七八糟地抱回来,蘸着说不完的故事,喝得每天晚上都得意忘形,第二天灰溜溜地最后一个起床来摸回办公室。

     

    所以我挺好奇,当我像恶作剧一样,将开这个江南老酒馆的消息告知那些伙伴们,那些当时跟我一起外派浙江的伙伴们,他们会不会,又好像目睹我被酒疯子上了身一样,不可思议呢。嘿嘿。

     

    传统文化的修持,是K一直想做的事情,甚至是他的生命归宿;他的想法和精神建设让馆子有了现在即将呈现的气质。对酒的爱戴,他远比我过分。馆子,没有他,我不可能做好,没有我,他也做不起来,喵呜。而青子在资金上的承诺,让馆子可以一拍即合地跑动起来,他仗着大汉身躯,却顶一脸烂茶花似的笑容,能将我们都欠缺的外交能力肩负起来。而芊叔,芊叔最近的状态一直让人堪忧,希望馆子做起来以后,他能够打心底地积极一些,否则就可惜了这堂堂一副能够保家卫国的武相啊。

     

    “江湖边”是酒馆的名字,“小生活”是它的后缀,关于这个名字的更多内涵,我会在能够真正静下来的时候,再写它的官方介绍,呵呵。毕竟每个人见到这个名字,都能够接收到不一样的信息,在标准答案公布前,随缘吧。

     

    黄酒和民谣是馆子的又一个识别。我们私下里对民谣的定义,是能和黄酒一样娓娓道来的声音。先mark一个,以后再絮叨。

     

    晚上安逸,白天安静,是馆子一天的样子。晚上的娓娓道来暂且不提,白天我希望它能清心淡寡随遇而安一点,包括进来坐的人。馆子会提供中式花草茶还有其它自制饮品,兴致到了人们愿意喝碗老酒我也是欢迎的。舶来品我实在不擅长,也不符馆子的气质,而茶这方面我们有最值得信任的技术指导,所以自然而言“江湖边·小生活”就成了一个茶中有酒意,酒中有茶味的馆子啦。

     

    写累了,喝碗江湖边老酒,然后去睡觉。明天继续天南地北地,为了这个酒梦跑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PS. 八股流水账:

    48日晚,我摸着房子外头那棵根雕般姿势奇特的树,看着路灯撒下来的碎光,不敢相信梦想这么快就来造访。这里一切都好,甚至过于安静。

    9日,park(我们的常务贵人)前来指点隔音方案。

    10日,托福于张屹(我们的第一个贵人)默契的理解,馆子模样和格局激动人心地基本敲定。

    11日,签下租赁合同。

    12日,K大胆地建议取消吧台,并将舞台设置在现在的位置。

    13日排练完,在馆子外头的小广场上想象将来。

    16日,成功离职,庆幸一月前估算的时间刚刚好。

    18日,请来打墙的师傅,将空间打通,刚动工,街坊邻居仿佛埋伏了一个星期样,迅速将我们包围,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考验。如此状况,对比后来的各种意外已是小事一桩。

    19日,peter(我们的第二个贵人)来商量装修之事,心安许多。

    20日,打探货源,品种原因,本地进货的可能性被迫排除;去石溪看隔音材料,单隔音这一块,便得剥削掉许多费用、装修时长、以及内部空间。咬咬牙。

    21日,寻找酒壶。

    22日,暴雨天,peter率装修队伍正式进驻。铺地,砌墙,包括打错的墙,也填回去了。

    23日,接电线,电表不见,房东失踪,Kpeter入楼找电表,被二楼莫名大骂。后来这个难搞的邻居让我们被迫陆续改变了许多主意。

    24日,继续找酒壶;正方形的窗已搭好;舞台位置砌好。

    25日,操作间格局砌好,电表依然不见,因搭杂物间雨棚又遭二楼破口大骂,师傅只能拆了重做,于是我们的雨棚比隔壁酒吧的低了近1米。

    26日,大门门框搭好,杂物间搭好,厕所砌好,将入口改到杂物间。

    27日,走花鸟鱼虫市场;正六边形窗砌好,但是却很难固定支撑。

    28日,打探桌椅、灯具、货源。

    29日,敲定舞台设计和隔断;买下馆子里所有的灯;电表之事搬来供电局的人,房东不愿承担,又多两笔意外支出。

    30日,去到馆子时,发现门头已经做好了!可是做错了,没有及时沟通的恶果啊;二楼仿佛一个包工头,时刻监视着馆子举动,稍有不满便对工人大骂,避免正面交锋,我们只能躲得远远的;注册之事碰壁;到今天为止,全部身家只有70块钱,所幸难难支援;然后又很不自觉地在馆子外喝老珠江到天黑。

    51日,继续打探桌椅,继续失望而归;继续打探酒壶,继续无功而返;所幸吃到了全广州最好吃的一档潮州粉!!
    52日,也就是今天,开始往天花和墙壁的架子里塞厚厚的隔音棉。

  • 2010-02-10

    江湖边来的人

    ——福建行·第一日(下)

    [Before Dark]

    阳光一直跟着我们,从百家村装满回忆的小巷,跟入曾厝垵乌托邦式的院落。拿云正昂着头,透过叠加的旧底片,努力打量眼前这位恒久的忠实跟班。日环食,他们说。我接过底片,用力分辨黑暗中那团红色,揣摩它是从哪里开始迎接变化的。“据说是千年难遇的一次”,拿云补充。一千年后,不知我又轮回多少次了。想到这里,心里有种无以名之的被动感。

    还在傻想,他们已迅速在小院子各就各位,晒这千年一次的环食之光。唯独我游手好闲,照片拍了删,删了拍,将那笨重的快门欺负得“咣嚓”乱响,搞得本来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,常常因我的干扰不了了之。

    晒,再晒下去通通要入定般睡着了。于是收拾心情,慢慢踱回梦旅人,准备演出前的大小事情。房间外那带着木栅栏的大阳台,迅速变成后院气质的排练场。在这个下午,山间一隅,清朗天宇,后院,飞鸟,海水,航船,风铃,三弦,手鼓,口琴,日环食,江湖边……这明亮的千年难遇的下午,我们沉浸其中,各怀心事。

    拿云安静地坐在我身旁,看看太阳,或者看看我们,或者闭上眼。黎叔出没不定,忙进忙出。《梦生》间奏,无意中抬头,见一架飞机无声地划过,在天空画下端直的对角线;尾奏减弱时,飞机恰到好处渐渐消失于视线外,身后细线渐渐幻变出长长的秀气云彩。想到“这世上没有偶然事件”,而如此应景的手笔,在千年天象见证下,是何意呢?十个世纪前,人们惶恐以为的末日,到今天,对我而言竟如天地初开般新奇美好。我感激地望向面前这一切,望向举头三尺的神明。

    借助厚厚底片,褪去障眼光芒,太阳便变成弯月形状。可见难以直视的光芒下,多容易被蒙蔽。然后渐渐地,天色浓起来。我们也如散场般起身收拾离开。

     


    [专心的拿云]


    [东南西北客栈,各晒各的太阳。]


    [梦旅人露台,日环食的天空。]

     

     [After Dark]

          调音顺利。投影波折。准点开始。然后,准备告别。

          说起来,有来有去的“江湖边”,已是第4次在舞台幽暗的灯光下现形。
          第1次,是那场集体期盼了太久的首演。我们在728,在原本四壁空空的影棚,爬到高处将点亮纸灯笼的电线接好,将佩剑与箫笛悬挂起,徒手搭建出一个远离江湖纷争的安静后院。在距离录音已有八个月之久的江湖边之夜,那是一次厚积的薄发,一场温暖的交代。
          第3次,是三秋系列,“江湖边”作为第三秋,送走第一秋的秘密,第二秋的静谧,而后等待出发,一次全新出发。新编排的尾声《去》,揉入《桑田》的诗意,再将《沧海》置于尾声之后,像一缕云深不知处的余音。我挚爱的《沧海》,每每听到,都是目睹某扇窗户永久关上的无限惆怅。而唱歌的人,却轻松如吹口哨般,独向茫茫沧海深处去。
          第2次,在长沙,冷风无遮无拦,几乎把我们的耳朵都锯掉,心肺都挖出来。暖调的自由房子里,幸有“江湖边”可供取暖安身,不致陷入低落中去。
          而这一次,这一次在厦门,我以为,更像一场适时的回味。

          除了开场前投影的小意外,让我忙乱了半小时,收获一箩筐经验;黎叔也因琐事缠身,无法进入状态,私自取消了登场计划;还有一些遗憾但无伤大雅的小瑕疵。其它,都挺好的。K竟破天荒地一场下来滴酒未沾。

          “表演”与“演出”的不同,大约在于,前者是基于技艺的表现与发挥,或许与“扮演”更接近;而独立音乐的常用词汇“演出”,为其定性的,大概是与“入”相对的“出”吧,这或多或少昭示它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释放和显现——只有情感饱满,内在真实,才有真诚的演出而言,才能对得起那方小舞台。
          因此三秋之后,“江湖边”基本不会再在广州完整出现了,因为大家总说,“江湖边”的情绪,已经注入了每个排练的夜晚,已经小心翼翼地灌进了CD中。次数多了,总有一日会变成表演的。
          放下“江湖边”,K在创作上的进度已进行到其后的第三张专辑:0《江湖边》—1《李叔同》—2《人间世》—3《弟子规》。于是我们也一早便踏进了新的阶段(李叔同学堂歌编排)。而这次,仿佛从民国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小路跳下,重新搭上江湖边的船。然后,停泊在厦门。广州之外,后院最亲近的地方。

          厦门啊,又何止是一个令人念念不忘的名字,何止是第六晚的红色窗棱,岭上咖啡消失掉的后院,曾厝垵的古戏台,鼓浪屿深处的小巷,杂货店的老冰棍,何止是永不厌倦的海浪声,何止是孔明灯带走的秘密心愿,何止是那些围坐在一起的时刻,那些动情的话语和泪光,那些反复指认的熟悉痕迹,阳光下那些一点点蒸发的燃烧的时光,何止是那些太阳般温暖星星般闪亮月亮般澄净的朋友们……

          音乐响起,然后停止,我们见面,然后挥别,人们路过,然后怀念。有风吹过,你抓不住,但你感触过;有阳光洒下,你无法直视,但你温暖过。
          有这么一天,你留不住,但你经历过,用心记下过。


    [天黑前,国庆望着下山的小路。08年国庆,她沿着这条小路来到梦旅人,然后再没有离开。后来她便叫做国庆。]


    [Into Dark]

    演出完,我们在咖啡馆(演出就在梦旅人那半山的咖啡馆)侧面的小露台喝茶。(在泉州,那位慷慨的朋友又托泉州同事专程为我们带来上好的茶叶,感谢感谢,无以为表。)露台下,竹林掩映的小池塘,细细碎碎倒映天上繁星。后山脚下,一群人燃着篝火,烧烤香气穿过笑闹声,径直扑来。

    然后有人提议去村口吃宵夜。我的胃,要比我的心情欢快一百倍。

    酒,和下酒菜一样,摆上台面,转瞬即逝。也不确切说了些什么,只记得大家偶尔会大呼小叫地热烈起身,然后撂下空杯子齐刷刷坐下。

    喔,值得一提的是,东南西北客栈的主人,除了拿云,还有另外两位同志。我诧异了,为什么兰州人长得都像乐评人呢?老庞极像大立,我们上午就已纷纷感怀过了,且是秀气版的大立;而刚抵达厦门的这位陈旭,分明是亲民版的颜峻。大家为这个动人发现,啧啧赞叹了好久,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喝酒理由呐。

    更值一提的是,间中不断有烧烤,源源不断送上我们的桌面。不久后,一位翩翩小伙笑眯眯出现,与阿雷亲热地互拍完肩膀,又神秘地消失了。最终,我在门口十米处见到了传说中的曾哥。当然这个曾,是曾厝垵的曾。曾厝垵的烧烤王子。拥有淘宝(可在网上买烧烤)、独立网店和豆瓣小组。我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,围着曾哥的烧烤摊,七零八落地或蹲或站,用无数个天真的问题打发等待烧烤的难耐时光,由浅至深,他一直对答如流,言语精辟、措辞犀利,还不忘适时给手中活计翻面、撒香料。

    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,酒喝多了,大笑过后丝毫不记得有过怎样的对白,只记得与曾哥一同忙碌的贤惠姐姐,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烤韭菜。最后我们一人拿了一串鸡腿,心满意足地沿途吮吸回去。我们可爱的村民朋友们,在不同的小巷口依依挥别,将祝愿与约定留下,然后转身进去。阿雷将我们送回梦旅人。在高高的阶梯下,我提议,大家跟阿雷合影吧。

    于是4个带着深深感激的人,和1个带着微微腼腆的人,站在了镜头前。

    唔,感谢阿雷细心的安排与照料,感谢69在无比繁忙中依然帮我爬上爬下摆弄投影,感谢拿云由始至终至善的影响力,感谢老庞和阿雷为尽兴的宵夜买单,感谢西有风带病从家中赶来这偏僻的小村庄与我们相见。感谢漫天的星星,给了我们持续的好天气。


    [曾哥环岛路上的烧烤摊]


    [梦想家阿雷,实干家阿雷]


    [然后,回去睡觉。]

  • 2010-02-01

    厦门,厦门

    ——福建行·第一日(上)

    [梦和旅人]


    2008夏 | 梦旅人的傍晚

    那天的阳光慷慨得不似冬天的作为。我们不可思议地伫立在梦旅人的露台,恨不能将这无论巨细的新鲜一切,都用力吸进身体,留待某时再呼出来温暖自己。那条引领我们上来的蜿蜒小路,穿过山下这片村庄,它一直通往大海。我望着远方沐浴在光束里的地平线,按捺不住对她的主人阿雷说,朝有梦旅人,夕死可矣。

    08年某个夏凉的傍晚,这里还是一片百废待兴的荒芜。拿云一边跨上高高的阶梯,一边大叫阿雷的名字。过了很久,我们在纷杂的建筑材料中看到了一位满面尘土的实干家。阿雷腼腆地试图激发我们贫瘠的想象:屋顶能观日沉大海,山腰处将建造咖啡馆,园林中小戏台可办小型演出,那道拱门则自成天然背景,而那边,水塘边的小树林还没想好做什么。

    在野草丛生的复杂地形中,丰满出一座向海的山顶客栈,需要怎样坚定的想象力,和勇猛的意志啊。看这成真的梦想闪烁在日光下,并赐予我们宽敞的露台,透亮的房间,绘着藤蔓的榻榻米大卧室,以及一个充满期待的舞台,仿佛闯入不愿醒来的梦境,虽然冒昧,却希冀它永远别打烊。



    [风和日丽]

    拿云出现在榕树下的沙茶面店时,我们,连同我们散放在四处的乐器都瞬间有了归宿感。此次出征之所以能成行,全赖她漂亮的穿针引线。“拿云”就像旧时帮会一句心照不宣的暗语,因了她,我们得以在各个码头都畅行无阻,好吃好住,好聚好散。

    来接我们的,除了拿云,还有一位兴奋的跟班,一只叫狮子的狗(却不是狮子狗),他的特长除了导盲(导路盲),便是源源不绝地放水。从村口到梦旅人的沿途,他简直是一台奔流不息的洒水车,唱着简单的旋律,浇灌了无数地方。让我一度担心他会不会脱水而死。而一路上,他俨然一副城管模样,吸引了所有狗民们警惕的留意,偶尔相互招呼几句。真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的海边小村庄。

    与此同时,一双贪婪的眼睛正注视着曾厝垵各式各样的狗只。到广超出镜的时候了。他呀,他见到任何狗类,都恨不能冲锋陷阵,用尽毕生力气抚摸它们,同时不忘教导训话。他企图让所有狗只的顽固自尊,在他面前都土崩瓦解,向他臣服,并献出忠诚的温柔。广超那种奋不顾身的狂热,大约类似小猫对毛线团发疯般的执着,所以偶尔场面也会让他难以收拾。

    例如,拿云的东南西北客栈里有三只狗,狮子、麒麟,和它们的母亲,东东。我们去做客时,东东由始至终冬眠般卧倒在院子里,连摇尾巴也维持原姿势。无论人们如何引逗、激怒、甚至帮她摆出任何造型都无济于事,反衬得我们这群人类好像真够无聊似的。后来大伙决定穿过客栈旁的草莓地与农田,去海边转转,于是与客栈的成员一一道别。轮到东东时,我帮她翻了个睡姿,便走出院子。而广超不知对她做了什么,令她回光返照般一跃而起,亢奋地狂欢在我们前面,甚至横跨海边宽阔的公路,义无反顾地到了海边。


    面前 | 只有两个天空,却蕴含所有。

    那天风和日丽,万里无云,我们散坐在海边的木栈道,目睹眼前这深邃的镜子,让世界摄人心魂地,变成两个天空。我看见,那些从未离开过的细碎的记忆,突然都从梦中浮出来,在深蓝的海面安静地跳跃。嗯,大海这样令人着迷,是不是因为总有太多温润剔透的心情沉浮其中?欢愉也好,哭泣也好,他都一一收敛起盛放好,丝毫不给它们流逝的机会。我紧攥相机,在木栈道上走来走去,想求它帮我永远地记住这个上午如梦初醒的海。突然,我意识到在我对角线的草地上,也有一个走来走去的身影。东东同学!

    在我们每个人都急于借这片景致提升感受力时,被遗忘的东东垂头丧气地吐着舌头,无所适从地在公路边徘徊。不一会,它便跟着两个陌生人,沿着公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花丛边。广超见状,仿佛脱缰的野马飞奔而去,将美好的大海远远抛在脑后,一边被啸叫的汽车无情地淹没他急切的呼喊。不一会,这匹跑跳的野马身后,跟了一只神情憔悴却依然欢快跑跳的小母狗,重新出现在我们视野范围。此时东东回家的心思,已是路人皆知。护驾责任,自得由始作俑者担当了。于是,这位众多孩子的母亲,安然地扶着广超肩头,顺利启程。而广超怀抱小狗,小心翼翼过马路的画面,让我想起朱自清父亲从铁轨艰难爬上月台,那充满父爱的背影。

    接下来是一个长镜头,镜位固定在我和K所在的棕榈树旁。
    1、我们注视着公路对岸,广超将东东放下,然后二者欢快地跑跳起来。
    2、广超在前,东东在后,沿着墙边小路一溜烟奔跑。
    3、几秒后,东东却悄无声息地往反方向跳进了一旁土包上的灌木丛,而不知情的广超则消失在我们视野外的小路中。
    4、许久,广超疑惑满面地重新出现在我们视野中的岔路口,不时有车呼啸而过。他在原地怅惘好久,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出色的本位演出啊。最后看看无动于衷的我们。
    5、咦,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响动。他仔细分辨了一会,往灌木丛方向迟疑地走去,刚想踏上土包,东东便出来了,甩了甩脑袋狂奔而去。
    6、哭笑不得的男主角,还来不及调整心情便又全速出发。他除了要往前跑跳,还得倒退着跑跳。
    7、我们在棕榈树旁望着远处空空的路口,准备离开。
    8、我们的男主角又出现在路口,径直向我们奔来,昂首阔步,仿佛授勋而归。
    9、他说:她认得路,自己回去了,跑得我追不上。
    10、我们集体腾挪到与小路垂直的方位,目送东东真的拐进了我们来时那条田边窄路。
    11、梵枫与黎叔也加入了我们,我们5人站在原位,在无暇的天空下,在和缓的轻风中,一致决定去百家村拜访第六晚的人、猫、院子、古井和葡萄藤。于是大伙笑闹着去往公交车站。

    树丛后传来阵阵奇怪的声音。终于,我们在车站附近找到一个豁口,原来是农家妇人在模仿恶鸟的叫声,来驱赶偷草莓的馋鸟。他们为此还搭设了一个庞大的支架,牵一发能动全身,然后咣咣地响。蹲在田埂边集体观摩的时候,有人大叫车来啦,于是我们呼啦啦跑去,那自以为是的车子眼见车站空空,便头也不回加速奔走,我们稀稀拉拉地追了一会,笑骂着呼啦啦又跑回草莓田。

    当时,我觉得我们就像海边晒谷场上一群快乐的鸡,扑腾着偶尔能飞两下的小翅膀,集体跑过来跑过去。虽然这个比喻很奇怪,但那种简单的快乐,只要你也经历过,就会全然明白。